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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南时务学堂略志(上)

唐才质

时务学堂设于长沙小东街刘文恪公旧邸。湖南之有学堂,以此为最早。丁酉、戊戌(1897~1898)年间,有最高学府之称。当年主湘政者:巡抚陈宝箴,按察使黄遵宪,前后学使江标,徐仁铸等,皆具有维新思想,所聘中文教习梁启超、韩文举、叶觉迈等亦皆有名学者。学堂筹办之始,熊希龄总其成,湘绅蒋德钧、谭嗣同、唐才常及陈抚之子三立等力赞助之。丁酉夏历十月中旬,梁、韩、叶三先生联袂抵长,新派团结日固,声势益盛,旧派虽相视侧目,然亦无知如何。于是,订章程,立学约,不出旬日,学堂之规模毕具。

当时所聘教习,分中文与英文授课。中文教习三人:总教习梁启超(字卓如,一字任公,广东新会县人)、分教习韩文举(字数园,广东番禹县人)、叶觉迈(字湘南,广东东莞县人),皆康有为弟子。英文教习二人:总教习李维格(字峄琴,江苏吴县人)、分教习王史(字峙云,福建龙溪县人)。另聘学堂总理及监督各一人:总理熊希龄(字秉三,湖南凤凰厅人)、监督杨自超(字葵园,安徽石棣县人)。戊戌春,梁先生因事赴沪,添聘中文分教习欧榘甲(字云樵,广东归善县人,亦康有为弟子)、唐才常(字佛尘,湖南浏阳县人)二人(乃梁先生自沪来函约聘者)。

中文教习梁、韩、叶三先生丁酉夏历十月到湘,遂招致头班学生四十人,先行开课。戊戌春夏间,陆续招收二班及三班学生各数十人。凡年龄成长、文字通顺者,皆在考取之列。与外课生合计,全堂师生二百余人。聚居讲学,意气风发。是时务学堂开学后之极盛时代。

时务学堂课程以《孟子》《公羊》为主,兼亦宣讲孔子改制之说,旨在为中国改良政治创造条件。梁先生讲学时,自言吾辈教学法有两面旗帜:一是陆王派之修养论,一是借公羊、孟子发挥民权之政治论。自今观之,此种教法虽甚幼稚,但在当时对于启发同学之意志,却仍有一定作用。韩、叶两先生支持此教学法,相习不变。又胪举清朝失败,鼓励诸生虽勉励求学,为国致力。在当时,对于学术与政治改革问题,仍表现一定进步性。梁先生去湘后,欧、唐两先生担任第二班学生讲席,一面讲演西儒学说,一面阐明中国经世致用之学,使学生皆自期许。有慨然以天下为己任之志。唐才常先生服膺王船山之学说,日以王船山、黄梨洲、顾亭林之言论,启迪后进;又勖勉诸生,熟读《黄书》、《噩梦》、《明夷待访录》、《日知录》等书;时共研习,发挥民主、民权之说而引申共绪,以启发思想。

回想当年同堂诸生,为学求益,事迹至多,其最大者约有如下数端。时务学堂成立,师生情谊融洽无间,诸生有事求教,可往教习室个别谈话,听取教诲,或数十人集体会谈,亦无拘束。其获益一也。学堂功课亦写札记为常课之一,忆梁先生初至主讲,甚为振奋,每日在讲堂四小时,夜则批答学生札记,每条或至千言,往往彻夜不寐,诸生阅报听讲,看书自习,遇有心得,可抒意见,教师亦随时批答指导,其获益二也。戊戌春,吾省士大夫创设南学会讲学,假孝廉堂为所,以每星期日为将期,或谈学术,或论政治,或研讨国内外时事,延揽学着名流,轮流讲演,是年夏历二月初一日为开讲期,官绅士民集者甚盛,时务学堂诸生多往听讲,在学问上与思想上获得极大转变,其获益三也。

(原载1958年第二期《湖南历史资料》) 黄冠华整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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